周士書、張紀祖、李淑君、蘇洪剛、白志強……
62個閃著金光的名字,被刻在紀念墻上。
他們是滄州市的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者。他們離開世界的時候,把大愛留在了人間。

▲描著親人的名字,寄托心中哀思
開園
3月31日的滄州市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紀念園,被翠柏和鮮花包圍著。
厚重的紀念墻上,62個捐獻者的名字,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金光,也展現(xiàn)著生命永恒、大愛無疆。
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者家屬、簽訂了捐獻志愿書的志愿者早早趕到了紀念園,獻上鮮花,表達了對這些大愛逝者的思念和緬懷。
這一天,滄州市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紀念園正式開園。
作為滄州市第一批器官捐獻協(xié)調(diào)員、滄州市紅十字會秘書長,48歲的劉植莊和同事們也終于盼來了這一天。
2014年秋天,滄州市成立人體器官捐獻工作委員會,劉植莊是其中一員。
2015年,一位器官捐獻者的父親打電話向劉植莊咨詢,有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去紀念自己的孩子。劉植莊回復(fù)“暫時沒有”。這個回答讓他滿心愧疚。
也是在那一年,建紀念園的想法在他和同事們的心中萌發(fā)。他們的想法也得到了相關(guān)部門的認可。
學(xué)習(xí)、考察、設(shè)計方案,劉植莊說,這個過程并不是一帆風(fēng)順的,再加上過去三年疫情的影響,紀念園最終確定在3月31日正式開園。
如今,劉植莊和同事們可以驕傲地介紹:滄州市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紀念園坐落于滄縣達子店村東滄州公墓內(nèi),占地面積3000余平方米,主要由紀念廣場、紀念雕像、紀念墻和綠地等部分構(gòu)成,整體設(shè)計外方內(nèi)圓,象征天圓地方。
這里將成為捐獻者家人和社會公眾寄托哀思、緬懷紀念的公益場所,以及弘揚“人道、博愛、奉獻”精神和褒揚逝者、感召后人的教育基地。
寄托
61歲的苑華,是遺體捐獻者李淑君的兒子。
在紀念墻前,他雙膝跪地,雙手不停撫摸著母親的名字,哭得像個孩子。
李淑君生前是任丘市的一名醫(yī)務(wù)工作者,死后捐獻遺體是她強烈的意愿。
作為兒子,雖然當(dāng)初對母親這個想法有些難以接受,但苑華還是選擇尊重母親的決定。
為了有所寄托,2015年母親去世后,苑華從母親生前的衣服上,剪下了一角,放在骨灰盒里,安放在任丘市殯儀館。
每到祭祀的日子,他和妹妹會到殯儀館的靈位前紀念,可總感覺心是空的。
苑華說,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滄州會為這些捐獻者建一個紀念園,建一面紀念墻。
他也沒想到,看到紀念墻上母親的名字,自己會那么情難自已。
“我們空落落的心感覺充盈起來,摸著母親名字的那一刻,心里特別踏實?!痹啡A說,他站在刻有母親名字的紀念墻前,就像站在母親面前。
苑華把滄州建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紀念園的消息告訴了在外地的妹妹。
“等妹妹回來后,我們會帶著全家,一塊兒到紀念園里紀念我們的母親。”苑華說。
念頭
62歲的張聰英和52歲的張紀國,早上5點半起床,從肅寧縣萬里鎮(zhèn)官亭村來到了紀念園。
他們的親兄弟張紀祖的名字,也同樣被刻在了紀念墻上。
2019年,生病多年的張紀祖去世,按照他生前簽訂的捐獻遺體志愿書,家人幫著完成了他的遺愿。
作為親姐弟,這幾年,每到祭祀的日子,張聰英和張紀國會在村里的路口,按照農(nóng)村的習(xí)俗,給他燒點紙錢。
張聰英說,她心里總感覺差點什么。
前段時間,滄州市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給她打電話,告訴她紀念園建成的事兒。
張聰英和張紀國決定,無論如何也要來看一看。
來之前,姐弟倆還專門在村里買了燒紙、紙錢,準(zhǔn)備按照農(nóng)村的習(xí)俗來祭奠。
“來了后,才知道紀念園里不能燒這些東西。”張聰英說,她又專門在附近的殯儀館買了兩束花,放在了紀念墻前。
“這下總算是安心了。”張聰英說,她沒啥文化,但看到工作人員為捐獻者做的這一切,她很欣慰。
2014年,沒有子女的張紀祖和張紀國兄弟,同時簽訂了捐獻遺體志愿書。
張聰英說,當(dāng)時聽到兩個弟弟都簽訂了捐獻遺體志愿書,她真有點接受不了。
在紀念園用筆描弟弟張紀祖的名字時,她的想法忽然變了,她準(zhǔn)備回去就找當(dāng)?shù)丶t十字會簽訂捐獻遺體志愿書。
“死后能為需要的人作出點貢獻,挺好!”張聰英說。
帶動
31歲的張星,是獻縣的一名教師。
作為一名簽訂了捐獻遺體志愿書的志愿者,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紀念園的建成,讓她更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張星的志愿書,是在2022年春天簽訂的。
“在那之前,我對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有過耳聞,但并不太了解?!睆埿钦f,雖然都說,人生應(yīng)該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但死亡真的到來,又有多少人可以坦然面對?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她了解到全國有很多人因器官衰竭需要移植,也在公益短片里看到需要心臟移植的孩子那渴望活下去的眼神,她的心被深深地觸動了。
在和家人溝通后,張星找到了縣里的紅十字會,簽訂了捐獻遺體志愿書。
令她沒想到的是,當(dāng)親屬們知道了她簽訂捐獻遺體志愿書的事后,她的叔叔、嬸嬸、二姨就聯(lián)系她,也要簽訂捐獻遺體志愿書。
原來,這幾位親人在之前都萌生過捐獻遺體的想法,但對于捐獻還不太了解,也不知道怎么去簽訂捐獻遺體志愿書。
有了張星的帶頭,幾個人全部行動起來了。
張星說,看著紀念墻上捐獻者的名字,她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都說人死如燈滅,但我要這充滿愛的燈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也要呼吁更多人加入到器官捐獻志愿者的隊伍里來?!?br />
“雖然我們會離開,但我們的精神會一直傳承下去,以人間至愛,續(xù)寫生命輝煌?!睆埿钦f。
2.3萬
57歲的劉曉蘭,是青縣的一名醫(yī)務(wù)工作者。
3年前,她的愛人周士書去世,并完成了遺體捐獻。
劉曉蘭說,看著紀念墻上愛人的名字,她的眼淚不自覺地往外涌,但心里又充滿著欣慰。
劉植莊說,他特別理解捐獻者家屬的這種悲喜情緒:悲是對親人的思念,喜是對他們重生的欣喜。
作為滄州市人體器官捐獻委員會的一員,劉植莊這些年見證著太多這樣的悲喜。
從2014年到現(xiàn)在,全市共有65人完成了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尊重家屬意見,紀念墻上名字為62個),其中遺體捐獻43例、器官捐獻7例、角膜捐獻38例。
“這些逝去的生命,為挽救器官衰竭患者、眼疾患者和醫(yī)學(xué)研究事業(yè)作出了積極貢獻。”劉植莊說,這些生命平凡而偉大。
但擺在眼前的還有一個問題,劉植莊說,有一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很能說明問題。
今年是我國開展器官捐獻工作的第13年,中國每年新增約30萬人需要器官移植,但每年僅有約1萬人能夠接受移植手術(shù)。
劉植莊說,30萬和1萬的數(shù)據(jù)比,差距很大。這也意味著,他們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令他欣慰的是,經(jīng)過幾年的努力,越來越多的人了解到器官捐獻,也加入到器官捐獻志愿者的隊伍里來。
截至目前,滄州市共有2.3萬人志愿登記成為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志愿者。
劉植莊說,越來越多的志愿者加入,讓越來越多的生命能得以延續(xù)。
紀念園的建成,給了捐獻者家屬和志愿者更多的慰藉和鼓勵,也了卻了劉植莊和同事們的一樁心事。
他們也想通過這些閃光的名字,讓人們銘記這份大愛。